回台灣後,有幸和一些特殊兒童與家長一起工作,我感覺剛開始接觸時,家長難免會心想治療師年輕,沒有自己的小孩,雖然知道用一些方法來幫助孩子,也有從國外習得的專業知識,但每週一次30分鐘的治療課,真的幫助大嗎?
起初被投以疑慮的眼光,我難免對自己的資淺與未婚感到不安。但當我用音樂評估每位孩子的狀況,看到他們各方面的能力與反應,都比沒有音樂的時候多得多,我知道我沒有理由對自己遲疑,還有很多事情能為他們做。
治療師基本能做的事情有不輕易更換時間、不請假、不遲到、不給家長一種不知道這個治療師能夠幫孩子上多久的課的擔憂感,因為在尚未建立良好的關係前,對於許多有特殊狀況的孩子,不穩定性與難以預測的感覺,對他們影響很大。
治療師也需要清楚地讓家長知道療程的計畫與內容,能夠解釋為什麼各種音樂的介入方式,可以幫助孩子的哪些部分。30分鐘的治療課,真的不只30分鐘,從治療計畫到每次的療程文字紀錄,教具製作需與治療外的實際狀況達成統一,課後錄下每首為治療創作的歌,並教導家長如何應用這些歌,來改善孩子搭捷運情緒失控的狀況,幫助良好的如廁習慣,轉移生活中困擾的自我刺激動作等。
更多時候,治療師要當那個聽懂孩子語言與理解父母情緒的知音,孩子語言表達困難會容易讓人誤會,而造成情緒困難,尖叫、哭鬧、摔東西、躺地上是常見的行為;家長因為現實種種因素,即便想要慢慢、好好的對待,實際執行起來卻十分困難,自責、無奈、困惑、灰心、恐懼、擔心、疲憊、煩躁是常有的情緒。
無論是誰,都需要理解與提醒。給孩子百分之百的信任,也給他們百分之百可以成功的任務,努力營造讓他們自由表達自我的空間與安全感,因為唯有越了解的情況下,才能夠幫助他們;卻也有完全不知道他們的點在哪的時刻,他們就情緒爆炸了,但我知道用堅定的溫柔,幫助他們辨別當下的情緒與引發的原因,是唯一的解決方法,從一次一次爆炸,一次一次的練習,找到適合他們發洩情緒的管道、減低情緒爆炸的強度,溫柔從不等於予取予求,而是要堅定地讓他們知道界線與其他的表達方式。
我其實並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,但我都覺得面對孩子,溫柔是最直接能讓他們感覺到愛,讓他們明白其實不需要變成某種乖孩子,才值得被好好的對待,而是保持他們溫柔的心,對待其他的人,自然良好的互動就越來越多了。
治療之外,家長的配合與信任,也是我所感動的。例如家長協助我仔細記錄每一次如廁的狀況,和我一起分析可能造成的原因,並嘗試運用一些策略去改善時,我們雙方開始可以精準地看到數字上的改變,如廁問題漸漸不再困擾他們生活,我們又可以繼續往下一個階段邁進。
一個人的好,常常需要第三者客觀的提醒與肯定。我習慣每次結束後跟家長稱讚孩子做得很棒的地方,有時候無法面對面,我也會發個簡訊彙整今天的狀況,每週固定和家長email、電話溝通。大部分的人,也許很難想像短短搭車的五分鐘、十分鐘,因為制止孩子的尖叫或躺地上,父母和孩子間的拉扯、扭打,就像是一個世紀那麼久,有時還會被路人責怪沒有家教,家長跟我說:「丟臉死了。」
是的,一般人不明白原因,也沒有理由需要理解每個孩子的不同之處,不知情的情況下,可能會心想:「這個小孩好像有點奇怪。」有些人會覺得那對父母好可憐,有些人會出聲制止,有些人則會默默地離遠一點,但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當下無助的那對親子,其實原因有可能是因為孩子非得要搭某一班車、也有可能是因為有人坐了他習慣的位置、車上的人和他站得太靠近、不小心坐過站、車子的鳴叫聲過於刺激......
我在想治療師在幫助孩子更適應這個社會的規則的時候,是不是也可以讓更多人理解他們的情況?知道如何去應對不同的狀況?讓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再那麼銅牆鐵壁,而是開放式的讓他們去發展、創造更多的可能,而不是迫於現實,讓喜愛搭車的孩子,無法搭乘大眾交通出門。
用愛與陪伴去了解、包容孩子這種話聽起來雖像陳腔濫調,卻真的是最重要的事。有好多好多人正在努力著----科學家努力研究原因,醫生努力診斷醫治,學校老師努力耐心教導,社工努力調解協助,父母努力學習如何跟小孩相處.......
我相信每個人都想做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事,為別人努力就是其中之一,多一個人支持特殊兒童與家長一個可以好好努力的環境,這世界就多一個大家都能搭乘的車廂,就能載更多的人,去想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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